窗外在下雨,车窗外。早上出门,出远门。提了一只包,波士顿包。《1Q84》中青豆在开篇便是提着波士顿包,从高速公路的铁制楼梯上爬下,赶往工作地,干练、轻盈、快速。

窗外是一座山,绕着白色雾气的青山。其中一座甚至露出了赤白色的岩石顶,山脚下是一片屋顶。提着包等电梯,两首歌的时间过去,我开始烦躁。包很重,拎着很不舒服。我并没有放很多东西在里面,只有两件T恤、两条内裤、一只布背包、一支录音话筒、一瓶爽肤水、一小瓶精华、一小瓶面霜和两本书。出乎预期的重量加剧了不适,走去公交站时,我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很少出门去其他城市。

窗外变成了一列白色楼房。无论是行李箱,还是背在身上的背包,或是手提的波士顿包,都是很重的负担。去另外的城市这些无可避免,所以我就很少出门。突然不知道写什么,或者说,敲击键盘时不停地想象读者的反应和评价。这让我畏手畏脚。前几天参加知乎的活动,贾樟柯分享《江湖儿女》的拍摄过程。一个观众提问,写作时感到总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这让他很惶恐。贾樟柯说,你不孤单,他也是。我当时很困惑,看着坐在面前的贾樟柯,我们之间只有三米的空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我努力忘记读者的存在。我发现,每当明确接触了一个读者后,很长一段时间就不知道写什么内容。敲击键盘时,不停地想象读者的反应。这让我本能地想要去取悦、想要去讨好,而无法不加修饰地面对、呈现不加修饰的自我,这让我没办法继续真诚。一个月前,在和另一个人录播客时提到了写作。我说真诚很重要。他说真诚重要,不过更重要的是天才,因为真诚不一定引起关注,而天才可以吸引关注。我不同意。关注度、流量在另一个层面,而写作在一个层面。写作就是写作。写作是写作的事,关注与流量是读者的事。就像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是这个人的样子;其他人喜欢或不喜欢,是其他人的事;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不因其他人的喜好而改变。如果改变了,如果为了套进讨人喜欢的模子里,切去突出的部分,那么自我随后不再完整,也就失去了完整自我所具有的力量。就像写讨人喜欢的作,失去的是真诚,和真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