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电脑,合上电脑,放到桌子上,回到床上。又从床上爬起来,从桌子上拿回电脑,重新打开。因为脑子里冒出了这句话:作为人的一整面。合上电脑是因为身体疲惫,大脑不停发出杂音、似乎无法继续思考下去。最初打开电脑,是想要继续写东西,弥补先前的空缺。再一次打开电脑,则是因为冒出了这句话。

伴随着这句话冒出来的,还有即将过去这一年里很多人的身影、很多人说过的只言片语。这句话不是凭空冒出来,而是想了很久的东西最终划归为这一句话。放在床上,电脑总是很快发出声音。今天白天,差不多一直在写文章,给一个媒体写。写得很痛苦,不是话题枯燥,相反在这个话题上有很多内容想说。和写 b1b2.me 是完全不同的状态,写 b1b2.me 时,像是流水一样自然而飘逸;在写其他文章时,却总是吃力又拘谨。特别地拘谨,每一句话斟酌好久,与之相伴的是思路被禁锢在一个一个词语上。写着写着就不知道往下写什么,「写」这个动作只是为了凑字数,而没有东西流出来。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也让我非常害怕,更让我非常无措。我该怎么办,我还有救吗?

我总想要准备好,我总期待着自己变得有力气。这个期待的背后、这个愿望的背后,体现出来的,是我对当前现状的深深不满和抗拒。更准确地说,是我对自己的拒斥。这种全方位的拒斥,或许来自于社会化过程中,对他人观点的内化。正如在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我反复对咨询师提及的成长经历中受到的各式歧视与伤害。这些歧视与伤害并没有过去,而是内化为了我看自己的方式、我感受自己的方式。就像其他人所传递出来的那样「如果阳刚些就好了」,我时刻期待着「自己准备好」、时刻盼望着「自己变得有力气」。这种全方位的拒斥,或许还有一部分来自家庭环境和父母的教养方式,或许还有一部分来自基因。我在哪里,「我」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哪里才是「我」。(可能)从来就没有本质意义上的「我」,「我」是所有这些或许维度的集合和交互、是对这些和此刻的觉察。晚上和一个陌生人聊天,他照片给人的感觉让我非常喜欢。我想了解他,对他充满好奇。只是聊天不太进行得下去,我提及读书这些时他没什么话说,他提及户口、大学这些时我没什么话说。我真想没有名字,或者,我真想有一万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