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说自己是同性恋,和另一个说自己是同性恋的人,TA们说的是同样的事情吗。我们来看一看「认同自己为同性恋」这个过程是如何发生的。

同性恋作为一个抽象符号,把一些具体的行为和特征抽象概括为同性恋,从来用来指代这些行为和特征(或者说做出这些行为、具有这些特征的人)。那么,具体是哪些行为和特征。有过同性性行为?对同性产生稳定的爱欲?迷恋同性性器官?如果是这些的话,那么什么算作「同性」、什么又算作「性行为」,性别究竟是什么。难以用一条(或几条)清晰的线划分出性别,同样难以用一条(或几条)清晰的线划分出性取向。这些在具体个体身上是清晰的,TA怎么看待自己的性别、性取向;但在群体层面则是一片模糊,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对这些问题有不同的解释。这意味着关于「什么是同性恋」,社会文化主动或被动、有意识或无意识给出了不同的行为和特征,同时诸多个人也参与影响着这个「呼唤同性恋」的过程。社会是复杂的状况,不同的人接收的信息并不一样。有的人接触到的是这个层面的「同性恋」,有的人接触到的是那个层面的「同性恋」。这意味着,有的人认为有过同性性行为的就是同性恋,有的人认为自己认为自己是同性恋的就是同性恋,等等等等。同性恋作为抽象符号的产生与使用始终是模糊的,始终是指代不明的。当然也是不可能指代明确的,因为这一事物在根本上是不存在的,而始终是被建构的、在文化语境中所出现的,极大程度上依赖于原有的性别秩序,而秩序本身并不等同于事物。是事物在遵从秩序,而非秩序在反映事物。是人在遵从性取向,而非性取向是人特征的体现。

我所提到的这些模糊地带,并非仅仅是个人思辨的较真,更是人与人之间所面临的。我说的同性恋,和另一个人说的同性恋,很可能是不一样的。「同性恋」作为一个抽象符号,不是清晰的、准确的、一致的,尽管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是清晰的、准确的、一致的。使用「同性恋」这个符号进行指代,是试图单靠「符号本身」完成人与人的交往、社会的运行。

同性恋是如此,LGBTQ 群体亦是如此。作为一个抽象符号,究竟有什么作用、又究竟在起着什么作用。我不是在否认这些抽象符号所试图去指代的个体本身的存在,我质疑的是这些抽象符号对这些个体的试图指代过程。

把 LGBTQ 群体作为一个清晰的、准确的、一致的群体,所进行的后续讨论,几乎是以部分人的经验为基础而排除了另一部分人的经验,必然是包含了看到和不被看到。 LGBTQ 群体本身便是在现有机制中不被看到的经验,我们想做的只是把一部分人纳入到「被看到」中,而不是对现有机制进行反思和改变吗。

正如朱迪斯 · 巴特勒在《性别麻烦》序言部分所说的:

对身份范畴进行激进的批判,它所造成的结果会带来什么政治上的可能性?当作为一个共同基础的身份不再限制女性主义政治话语的时候,会出现什么新的政治形式?而寻找一个共同的身份以作为女性主义政治的基础的努力,这在何种程度上排除了对身份本身的政治建构和管控从根本上进行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