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经常听王菲的《传奇》。有时候是震颤,有时候是温情,有时候是平静。刚刚听到的时候,感受到的是平静。不太是这首歌带来的平静,这一刻原本就处在平静中。现在刚过晚上十二点钟,我突然特别想听到雨声。雨滴落在房檐上,发生的滴答滴答声。前几天下雨了,可是我没能听到。下雨那天,刚好有咨询,我没有带伞。离开前,咨询师问我,要不要拿一把伞。我习惯性地拒绝,咨询师坚持问要不要拿一把,我同意拿了一把。是去年的那把彩虹伞,握着走在路上,我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生活变得很难,当以个人的名义做事情时,困难变得很大。好处是自我表达,完整、真诚地自我表达,只是很难,比想象中得难很多,特别是我又很容易怯懦。

我考虑要不要买一个彩虹伞,即使不下雨,也握在手里出门,像是一个标志。一个对自己的提醒,一个对自己的鼓励。上周的咨询里,我告诉咨询师,这段时间我有试着在早上鼓励自己。会没有那么不安,会有些安定。对别人轻而易举的事,不慌张、不凌乱,对我来说要经过特别地练习才勉强短暂地做得到。如果硬要比较,我确实很差,在最基本的方面很差。头发变得很长,还没来得及剪。

忘掉信任,我的生活会不会好一点。忍不住会这么想。既然不被人信任,那似乎忘掉这件事比较好一些。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这些内容让你觉得索然无味,我有些抱歉。不过,我想继续说完。我不是一个写东西的人,虽然我在写东西。我不期待被当作一个生产文字的人,我写东西不是为了给谁看、让谁产生特定的感受,我写东西只是为了写东西。尽管我知道我写出的东西会被人看到。所以,当我被另一个人看作是一个写东西的人,我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变得不存在了。

当特别要求这些、特别在意这些,生活会变得很难。深究下去,我好像没有什么重要的,或者说,我对每个人都没什么重要的。虽然我不追求变得重要,但意识到自己不重要,整个人放佛崩塌了一样。我体验到的,可能是再一次被送出去。从亲生父母那里被送出去,继而被不停地、不断地送出去。这是一种始终重复出现的体验,第一面没有获得对方足够的好感和信任,在我看来就等同于被送出去、不再被接受。对于很多和我接触的人来说,我的这种感受方式是无法理解和不可理喻的。我也这么觉得,我也从别人的感受中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方式是无法理解和不可理喻以及糟糕透顶的。可是我就是这么被建构的,就是这么被生产出来的。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我是试图以此更多说明一些,我想和别人变得亲近一些。

第一面,我总是把对方当作可信任的、亲近的。就像当初一样,我没得选择,我只能选择信任。随着时间的变长、交往的增多,我开始了解对方,开始衡量对方是不是值得相信的。我不觉得衡量对方的可信任度是值得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就总是这么做。我总是会找出对方身上的某一个不值得信任的点,继而强迫自己离开,尽管自己不想离开。在对方把我送出去之前,自己先离开。但舍不得离开,犹犹豫豫地仍然在门口来回进出,直到看见对方脸上露出的不悦、兴趣的消减,于是终于痛苦地灰溜溜离开,带着「自己果然不受欢迎」的被验证。

我是可悲的吗,的确是的。我没有伤害到别人,我伤害的是自己。或许,我也伤害到了别人。我不希望自己做伤害别人的事,但好像无暇自顾。我看不到希望。

有一些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或者我替对方说出来,比如「目前我没有你室友重要」,似乎真的会改变事情的进展。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但又是我推动发生的。我越来越怀疑「主体」是存在的,越来越怀疑有明确意识、掌控自己行为的那个主体是存在的。我在种种经历中被建构生产出来,我的行为和观点在回应着不同经历中的不同体验。彼此很难达成一致,尽管我追随社会文化想要达成一致。identity,像是在沙中找鱼,或许很多痛苦也由此而来,尽管混乱和冲突本身已经足够让我痛苦。这或许是为什么,我相信充满细节的叙述比逻辑分明的论证包含了更多的信息量。充满细节的叙述,初看起来乱糟糟的,或许和混乱及冲突更为相近。

咨询师的彩虹伞正放在我的门口,门是关着的,我坐在床上。只穿着一条内裤,裸露着上半身。后背没有凉意,略微有些困意。我难以形容现在体会到的情绪,或许已经临近了边界,情绪的边界、语言的边界和意识的边界。我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我不知道何处之外是何处。关灯前,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是我第一次,有意识地看到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