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下雨前,到达了目的地。希望是这样,结果也是这样。但并不是希望这样就会这样,有时候还没到,雨就会落下来。雨在什么时候落下,说到底,不受我的意愿影响。

玻璃幕墙外的天很阴,有时候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是纯净的蓝色,现在看出去像没有颜色。亮度不够,饱和度也不够。其实我也不知道亮度和饱和度具体指什么,只是凭感觉试图用这两个字形容眼前的景象。开着灯,从很高的地方落下的光线,有些像蜡烛。在很小的时候,时常会停电,蜡烛总是作为替补出现。甚至到了高中,学校里也会停电。晚上我们坐在教室,几乎每个人点上一根蜡烛。不记得在看书还是在聊天,我猜所有人在聊天。

雨落下来了,噼啪声打在房顶上。听到后,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高中发生的事,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些。而且只是在不经意的某一刻,才会想起某些片段。高二和高三,我迫切地想忘记,想把关于他的所有事情都忘记,想把他彻彻底底地忘记。到现在,我不得不意识到,怎么也忘不了他;也不得不接受,两个人的距离怎么也无法拉近。还是变成了陌生人,甚至当时是否曾经不是陌生人,我也不那么确定。高一,或者是高二,我坐在教室里,座位靠近窗户。大约是四月份,外面正在下雨。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弥漫着水气的校园。雨点掉在树叶上,又从树叶掉到地上。像是孤单得到了共鸣。当时应该是高一,我的旁边还是他。他的桌子上,放了一瓶农夫山泉。大概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瓶身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正下雨的外面。

出门前,没来得及擦眼镜。镜片上有几片模糊。

高中三年,过得比想象中快很多。差不多像一个没睡醒的梦,还处在迷糊之中,就已经过完了。高中三年,是一个破裂的过程,在原本的破裂上变得更破裂。无论从哪方面,相信的东西都颠倒了过来。高一下学期,先读了《挪威的森林》。像很多人一样,这是我读的第一本村上春树的小说。那时候和他的关系应该还很好,但《挪威的森林》读到一半,我在没人的角落里哭了出来。可见,当时已经很痛苦,所有的痛苦不全是来自和他的分离。那时候很害怕,书中的一个人轻易地把喜欢换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我有些冷,出门前没有带外套,尽管昨天晚上计划今天带上外套出门。

手边放了一本《奇鸟行状录》,似乎几年前读到一半,印象里没有继续下去。不记得是不是这一本,也可能是另一本。写完上一个段落,我翻开了这本书。像是从来没读过。读过开头的几页,沉浸感戛然而止,我记起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无法安心地继续读这本书。把书合起来,眼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雨已经停了,天也不再那么暗淡。已经快一个小时过去,早上吃下去的两根香蕉好像已经不在了。我觉得很饿,再加上冷,有一些坐立不安。

我想问,作为人,不知道该不该有期待。但转念想到,有没有期待,自己无法左右。更准确地说,自己的意愿是无法左右的。因为太阳的东升西落无法被左右,作为人的存在始终被笼罩在东升西落之下。期待并非意愿的结果,而是笼罩的规则在人眼中的体现。

最近几天,常常看一个人的照片。一起去 798 看展览时,我拍下的他。展览的主题没有兴趣,展览的布置也很粗糙,不过他看起来很喜欢。他看展览时,我跟在旁边。有时候在想别的烦恼,有时候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T恤、看他的鞋子、看他露出来的袜子、看他的背影、看他的胡子。常常想要突然抱住他。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总是能一眼找到他。从一个区域转向另一个区域,低头抬头之间,我的眼睛没有找到他。突然就有些慌神和不安,像是跟着爸妈出去,却发现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后来在刚刚走过去的区域看到他正埋着身子看装置,像一个小朋友,我很想保护他。尽管他是强壮的。前前后后,我拍了很多照片。每当他站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着装置时,我就拿出手机拍他。像是在拍装置,但他是我眼睛的焦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拍他,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装置里,但每次我和他说话时,他又像始终和我待在一起时一样地回应我。

村上常常在书里说,真正属于某个人的东西被另一个人捕捉到。不确定「属于」是不是恰当,是把握住了这个东西就把握住了这个人的那种感觉。他说他很少拍照,很少被人拍照,很少给别人拍照。我也有这种感觉,我拍的照片里是真正的他。没被其他人注意到,被其他人忽视,但真正属于他的东西,能够发生共振的东西。我有这种感觉,我希望这样,我不知道结果是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