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不愿意去想,今天自慰了几次。准确说,是昨天自慰了几次。我也有点不愿意去想,为了入睡,已经把《哈利·波特》重读了多少次。曾经让某个人在关上灯后,读《哈利 · 波特》给我听,忘记当时找的哪个片段,他读得节奏和我平时在心里默念的节奏不太一样。当时很累,我似乎是趴在床上,不记得身体有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他很瘦小,和我一样瘦小。不过他的身体热热的。读了差不多一页的样子,被我叫停。我好像充满温情地数落了他一番。不确定,他有没有感受到我数落中的温情。其实我好像和妈妈很像,脾气很差劲,刻薄话很多,不安都充满了整个身体。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我希望他不会看到。不然很像我在为自己的糟糕拼命辩解。

很喜欢被他抱住,后来他就不那么喜欢抱我了。到了现在,常常会想起被他抱住的感觉。我喜欢趴着睡,又想和他有身体接触,就让他把左手放在我的腰部某个特定位置。是一种非常安心的感觉。他总是睡在靠墙的另一边,我总是睡在靠墙的这一边,我的床总是靠着一面墙。现在想起来,他大概是看着我入睡的姿势。我好像一直没遇到对自己太耐心的人,现在想一想,他大概是对我最耐心的人了。记得刚开始一起睡的某个晚上,他一直没睡着。好像是兴奋。我好像睡得很开心。其实有点像两个小朋友,为了不怕黑,一起睡到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写下这些,打开电脑时,好像是一片空白,除了想到第一段的第一句话和第二句话和第三句话。

我的腰总是很酸,特别在自慰很多的时候。昨天无意中和一个人聊起自慰,我认真想了想。这个词太常从嘴里说出来,以至于一时间有些把握不住用这个词想捕捉的东西是哪个。每次心情很糟,就会想自慰。或者情绪特别起伏时,也想自慰。自慰完以后,整个人却常常陷入到更空洞的境地。好像在高潮的那一刻,短暂地从地球获得逃离。他说,是激素的缘故。我现在不太想看到一个人的阴茎,实话说。我希望他不要脱掉裤子,也不要把阴茎露出来。好像一旦看到阴茎,就到了顶点。无论有没有登山、无论有没有在路上出汗、无论有没有感受到更远处出现在眼前时的震颤,都到了顶点。不过有时候,明确感觉到和对方之间什么都探索不到,但「来都来了」,衣服就还是被全部脱掉。

我追求的当然不是阴茎。绝望的地方在于,连阴茎都看了,和对方还是很陌生。社会规训 promise 的、亲近与禁忌地带的联结,在实践中一再屡屡缺场。我就是喜欢写病句。

一个刚成年的小朋友说,看你的博客,心里总在感慨,怎么又自慰了。是啊,怎么又自慰了。说到这里,我也不知道我用自慰在表达什么。晚上有吹风,有听许巍。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你居然听许巍,看不出来。我想不到,有谁比我更像听许巍的人。长久以来,都放不下那个曾经陪我听许巍的人。当然,或许这只是我以为的,他陪我听许巍。实际上,他只是在听许巍,我只是旁边若有若无的那个存在。很多年后,他邀请我在知乎上回答「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是什么体验」,大概是类似的意思。在他们学校的寝室,我对着黑暗中的电脑屏幕,很认真地把高中时的事一点一点写下来。他在家里,我们在两个城市。或许他会和我在一起。高中最后的两年,一直想和他说话,但始终没有机会。熬夜写了很久,好像在第二天,提交了答案,赶快把链接发给他。

正在听许巍,先放了《蓝莲花》,又开始放《曾经的你》,都是那时候躺在晚上的操场上,和他听的歌。

他评论了很长的一段话,算是解答了很长时间以来的困惑,也算是给出了事情的另一面。他说聪明如他,怎么也没料到会被一个男生喜欢上。他说当我惋惜路上的一对情侣不是男生和男生的时候,他面露出的惊恐不是装的,是真的惊恐。写下这段话,我有些不知所措的难过,眼泪有一点点想流下来。其实到了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允许自己喜欢我。如果说缺失的话,这大概是我生命里永恒的缺失。怎么都填补不了,怎么都填补不上。写完答案的第二年,我在五道口地铁站,靠近五道口购物中心的那个地铁站出口,我拦住他,不想让他回去。怎么都拦不住,他最后还是走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心让另一个人看到。我也不知道,我也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在深深的喜欢里,看着一个人离开自己。我好像再也没有喜欢过谁,再也没有像喜欢他那样喜欢谁。不是别的人不好,不是有意识地选择这样。去年去他的城市,用着其他借口,好像就是为了见他。他没回复我的邮件。更早一些,向唯一还在联系的高一同学打听他的消息。我有些鼓起勇气地对同学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放不下他。同学说,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还是不要互相打扰。我很气愤。后来,在他没有回复邮件的境况下,只能继续待在那个城市、离开那个城市。

待在那个城市的有一天,晚上睡在地上。我和某个人聊天,给他描述自己此刻的不安,和童年的痛苦。他说,每次我睡觉的时候,身体总会突然抖动。我的眼泪开始往外流。

又想起了高三的事。没有办法从那种痛苦中逃开,真的没有办法,不是我懦弱、不是我很差劲,是真的没有办法从那种痛苦中逃开。很想忘记他,可是又总能看到他。教室的窗户,走廊的另一头,他常常一个人走过去。消失地很快。为了多看他几眼,晚自习快下课前,我下楼到他常常经过的那条路上。找一个阴影处,站着等他走过来,看他走过去。为什么两个人的关系特别亲密,但会变得比陌生人还生疏。可两个人,就是变得比陌生人还生疏。不能让他发现,否则明天可能会换到一条我不知道的路。每个人都想离开我,我对咨询师说。哽咽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这句话顺着上一句话,不是我事先想好的一句话。他就那么出现了,好像是长久以来的感受,终于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