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参加一个隐形小组的活动,填写申请表时,有一个条目询问的是我对「妇女权利和性别公正」的理解。6 月 10 日前后,我就收到了活动开放申请的消息。一直拖到昨天,超过截止期三天后,我才终于开始填写。申请表还涉及自我介绍,这些都让我很生畏和抗拒。昨天下午,面对着电脑屏幕,我焦虑了很久。敲敲减减,也终于写出了我的回答:

在性别秩序中,尽管【男性】与【女性】看似是等同的子类别,但【男性】却是性别秩序的核心与基准。【女性】的被斥贬,体现在【天然】地被排除在秩序的标准之外又被纳入秩序的运行之中。而性别秩序的建构,一定程度上便是经过此种【排除又纳入】的过程。因此,回看性别秩序如何被建构以瓦解性别秩序所隐含的【天然性】,或许是一种改变【女性】处境的思路。

点击提交按钮时,我很不确定,不确定填写的东西会不会被发送出去。尽管按下按钮后,屏幕上显示「填写的内容已经被收集」,但仍然有些不确定。

也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理解我写出的这番话,今天我重新读一遍,比较确定的是表达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和想法。我比较喜欢看别人的鞋子。当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眼神首先会聚焦在对方的鞋子上。对方穿着什么鞋子、怎么穿着鞋子,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我的感知和印象。在很多时候,会因为穿着的鞋子,而陷入对对方的着迷。不过,我自己很少穿自己很着迷的那种鞋子。曾经有一次,去找一个人玩。我穿了一双人字拖,他看到后,极力劝阻我、并从寝室拿了一双运动鞋过来。他劝我换上运动鞋。

我没怎么坚持,换上了他拿来的那双鞋子。出乎意料的是,那双鞋子穿起来很舒服。那是一双我从来没有穿过的鞋子,Nike 的某一款运动鞋,黑色。穿起来很轻盈,鞋后部有减震,走起来很有被支撑感。到了晚上分开前,我需要换上拖鞋,把鞋子还给他。有些舍不得,比较留恋那双鞋子穿在脚上的感觉。好像短暂地变成了另一个不一样的人。

昨天在公交上,举着手机读文章。好像每次会选端传媒的评论文章,在移动的过程中,读起这样的东西容易进入到自在和平稳。昨晚读的那篇文章,标题是《叶健民:香港人小胜一场,但未来挑战更艰难》。在这次关于香港事件的评论中,这个视角我一直没看到,但我一直想看到此种视角下的论述。读至末尾的一段话,我感受到了强烈的共鸣,于是赶快复制、粘贴在笔记应用里:

社会学家亚莉 · 霍奇查尔德(Arlie Russell)在她经典著作Strangers in their Own Land中分析了当今美国政治壁垒分明的状态,点出当前民主共和两党支持者的相互鄙视:前者视后者为保守自私的土包,而后者则认为前者是破坏秩序的自大狂,大家都把对方看成坏人。这种社会心理,既带来痛苦,又同时把造成伤害的因由推卸给别人,结果政治就变成谁占上风便毫无节制地欺压对方的恶性循环,因为大家都觉得自己真理在手。她提出了一个问题,也是她认为是美国政治的出路所在,就是大家能否可以在不放弃个人政治价值的同时,以同理心去视对方为一个人,尝试理解对方对政治、生命和情感的想法,相互连系?这个命题,同样适用于今天的香港。

今天中午和朋友在太阳的阴影中散步聊天,由某一话题引至「会不会骂别人傻逼」时,我突然想到了昨晚读到的、复制粘贴下来的这段话。于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解锁、打开笔记应用、找到这段话,一边扶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一边读给他听。不确定他昨晚有没有洗澡,他身上的味道让我很自在。我以前不敢骂别人,后来变得敢骂,再到后来实在没办法骂出口。「因为大家都觉得自己真理在手」,但「真理」存在吗,「真理」到底是谁的【真理】。

那之后,我们继续聊了很久。从一个点继续往下一个点,从一个点连接到另一个点。每个人所持有的观点,无非在表达自身的诉求,为何一定要将自身的利益上升为【真理】层面,我们又为何总是诉诸于寻找、论证隐含【天然性】的【真理】。而脱离【真理】所被构建起的语境和框架,存在一个具备实质意义的【主体】吗。我们走到了星巴克门口,木制台阶刚好处于树荫下。我们坐在木制台阶上,背靠着印有星巴克标志的玻璃。我有些担心玻璃幕墙会朝后倒下,但又有些沉浸在靠住玻璃的愉悦中。不过直到我们离开,那面被靠住的玻璃幕墙都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朝后倒去。

他说,那这样就会进入可怕的境地:「每个人观点的实质是基于自身利益」这一点被明确化后,去掉「公平、正义」的外衣后,那么那些已经获得了更多利益、身处在权力更高处的人会进一步地维护和提高自己的地位,并为自己的地位赋予合理化的论述。听他讲那个可怕的境地时,我发现他说的这些不就已经是正在发生和进行的吗。无论是性别文化与秩序,还是「素质」教育与大学「自招」,不都是为「合理化」正在进行的有力征引吗。

接近下午四点钟时,原本明确的太阳消失了,天气变得阴阴的。坐在路边有些闷,风吹过来时有些凉快。坐得久了,他有些累。于是我们站起来,继续在街边往前走。不过,距离这次分开的时间,也变得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