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圣,不管在何种信仰里,都是信仰最根本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我们不能涉足、不该涉足的领域。认识到这样的存在并接受它,对它表示绝对的敬意,是一切信仰的第一步。

早上洗完脸,坐在桌前往脸上涂东西。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亮的。每天晚上打算休息前,都会拉上窗帘,不让夜里的灯光掉进来。每天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都会重新拉开窗帘。有时候会看到太阳正躲在超过 30 层高的楼后面,天空蓝蓝的。有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接近白色,没有什么区分的那种亮。一边涂东西,一边翻看《1Q84》,就看到了上面的这段话。在第二部的上半部。青豆前去完成最后一次的工作时,对方的安保人员所告知的内容。

我想到了性别。当然,不仅仅有性别。认识到一种存在,接受这种存在,于生活中实践这种存在。现代叙事极力仰仗与促成的认同,同样是个体认受神圣的过程。不禁联想到最近一个朋友反复表达的疑问,「如何活出女权主义者」,大概是这个意思。

出门的地铁上,几乎只有站着的空隙。没有空位,除非到了下一站。

前段时间,参加一个性少数学生小组的聚会。一个负责人坐在中间,强调自我认同的重要性。这句话多少让我感觉到危险。重新读《1Q84》,产生了和先前不同的感受。或者说,看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东西。这是我第三次读《1Q84》。第一次是高一到高二之间,还记得当时每天晚上,靠着宿舍的墙角,出声地把每一个字读出来。既可以沉醉于小说中的世界,也可以逃离让我生厌的宿舍。那个时候发现,村上的句子读出来,嘴巴的感觉很舒服。不过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不太体会得到口交的快乐。上下吞吐之间,不太想象得出来满足感,身体也感觉不到快感。除非是对方的反应,但口交也很难发生让我着迷的反应。

第二次读是去年春天,和第一次读隔了很久。我很少把同一本书反复读上几遍,因为怕平淡,怕第一次的感受不再有。第二次读《1Q84》,也确实应证了这一点,多少有些失落。高二上学期,连着看完三本,我感受到了强烈的触动。当时正是处在巨大的困惑期,对自己、对身边的世界、对以后要怎么办产生了巨大的困惑。所有人特别强调集体荣誉,而这个东西让我特别痛苦。我很难融入到集体中,因为要融进去,我就要压抑自己的很多东西,譬如要压抑对议论女生胸部的厌恶、加入宿舍男生们的夜晚聊天中。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如果继续融入集体,就会感受到更强的嘲笑与排斥。相反,离得远一些,多少就有了些空间,有了些可以处理那些嘲笑与排斥的空间。我在这本小说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共鸣,关于个体与集体的冲突。无论是青豆还是天吾,都是格格不入的。高中时候,我看到的是两个人的性格和生活方式与周围人的格格不入。到了现在,想起两个人的格格不入,我想到的是TA们的社会起始身份。青豆是证人会家庭的孩子,空闲时间要跟着父母去传教、吃饭时做祷告,这一点在小学里饱受嘲笑和排斥;天吾在空闲时间,要跟着爸爸挨家挨户敲门征收 NHK 的视听费,参与、旁观缴纳与不缴纳的分歧和争议。青豆和天吾都感到了难堪和难以维持,某一天各自逃离了各自的原有家庭。逃离一直持续到成年后的生活,和社会系统相对疏离。高中的我,在当中感受到了类似于鼓舞的东西,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可能——即使不被每个人喜欢,也可以活得下去。不夸张地说,真是这样子。

可惜的是,大学以来多少感觉到了一些别人的喜欢。而我一直是朝着不被任何人喜欢的方向往前走的。于是多少发生了些冲突,或者说,我陷入了剧烈的震荡中。

这一次重读《1Q84》,比较偶然。只是晚上睡前,没有东西看,就想到了村上的小说。原本一直看《哈利 · 波特》,但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入睡的效果变得不好。先翻看《挪威的森林》,后来自然地想到了《1Q84》。早上看到这段话,我就想着记下来。刚刚在地铁上,继续往后翻看,看到了更多的东西。隐藏在个体与社会的冲突背后的东西。这是个很长的话题,写到这里我好像意识到这是个很长的话题。究竟是什么东西,隐藏在背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还是下次继续再说,如果我还记得起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