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BTQ 群体在大陆的逐渐失声

这几天发生了许多事情,恰当地说,一直有很多事情发生,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更为明显。周五晚上,看完公映删减版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收到了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发来的消息。她说,李志被封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惊讶。进一步问原因,她说可能是因为李志在微博里提及了台湾。进一步看了她发来的截图,我觉得很温和,没有特别敏感和过激的内容。或许唯一算得上过激的内容,是提到了台湾并且表达了和官方不一致的看法与观点。我打开网易云音乐,搜索「李志」后得到的「无结果」,打开微博也搜不到李志的账号。曾经对李志有些好感,不过已经很长时间没关注过了。然而以这样的方式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禁毛骨悚然。

前几天,端传媒刊发了《「学习强国」走红后……制造回音壁与网络无菌室,会培养出怎样的下一代?》,文章末尾提出了一个问题:

今天网络用户的主体,经历过不同的政治时期,携带着各种意识形态,对国家的「服从」或许包含口是心非的成分及对个人前途的考虑;然而我们更需要担心的,是别无选择地在「干净」的网络环境和严格的情感规训中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他们将获得完全不同的常识系统、善恶观和情感结构,那么他们还是否有能力想像另一种生活?

我们俨然已经处在了一个「干净」的网络环境中,不仅仅是网络环境,社会环境同样「干净」。而且不仅仅是「干净」,而且是越来越「干净」。其实这个问题已经不是将来时,而是现在完成时。现在的大学生和大学毕业生,已经拥有差异非常巨大的常识系统、善恶观和情感结构。这里的差异,不是多元的那种差异,而是在非常基本层面的剧烈冲突。比如,不同的人在「不伤害其他人是做一切事情的前提」这一点上的态度差异巨大,而这个几乎可以说是某种基本的层面。基本层面的动摇,意味着彼此之间处于无法对话(或者说,很难对话)的对立状态。

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陆续听到朋友说起微博关停女同性恋和 LGBTQ 话题的页面。LGBTQ 群体在国内本就处于失语状态,线上社区几乎是唯一可以看到 LGBTQ 群体和个体身影的地方。而现在,连这个如公厕一般狭小又闭塞的地方,也无法再容纳 LGBTQ 群体。在这当中,国家意志的手若隐若现。

接连到端传媒这篇文章的讨论中,在一个「干净」的社会环境中——「干净」在这里可以具体理解为没有 LGBTQ、只有正统的异性恋——成长的新一代会是什么样子?当TA们的身体感受和文化规训相冲突时,文化规训告诫阴茎只能在与阴道的接触中产生快感,而其中一部分人发现阴茎与阴茎的接触亦产生快感、阴道与阴道的接触亦产生快感、甚至脚与脚的触碰同样产生快感,TA们该如何自处,如何理解后者的快感、又如何对待前者的快感。

从大到小、从里到外,这是非常重要的,亦是非常痛苦和残忍的。我们不得不看着这一切发生,不得不看着、听着、参与着。我很绝望。

店员给了一杯试喝的饮品

今天天气很好,看到光鲜和地面相交处的明亮,感觉充满了希望。起床后,还没来得及擦眼睛,所以有些脏脏的。我迎着光线照进来的方向坐着,眼镜上的灰尘颗粒在我晃动的时候若隐若现。

写完这段话时,收到了一条消息。本来约了朋友中午一起吃饭,可是临时有事,她说要改天。我突然从充满希望被置换进不知所措中。特地留出了时间,如果没有中午的约定,今天会是完全不同的安排。而现在我还在家里,很难开始写东西。不知道怎么办,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陷入了无措中,直到现在。

再看向窗外,已经没有了充满希望的感觉。那种出现在早上的全新感,也没有了。一不小心,我又变得破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躲在键盘前,不停地来回敲击。风从开了的窗户里吹进来,我只穿着T恤有些冷。我还找不到立足的地方,不知道下一步该把脚放在哪里。我也经常体会到另一种感觉,不知道该找谁聊天。不知道,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昨晚无意中去了星巴克,店员给了一份试喝的饮品,感觉很好。但实际点了单,又没有那么惊艳。坐在门外,靠着玻璃栏杆的座位上,看得到对面广告屏幕发出的光,和空地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要去洗澡了。如果洗完澡仍然有感觉,我就继续写。

突然开始放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昨天晚上喝完东西后,我和那个人走向地铁站。去年差不多同样的时间,我和另一个人走过了同样的一段路。他们都是直男,都有女朋友。从太古里南区向北区走,经过使馆区,从亮马河的桥上经过,走到亮马桥地铁站。昨天晚上经过亮马河时,他发现河里没有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记得河里是有水的。

去年的那个男生,是在一次活动上认识的。说来很巧合,今年的这个男生,也是在一次活动上认识的。和去年的那个男生,聊得很开心。还和他一起听了 My Little Airport 的《第十支烟》。不过之后,没有保持持续的联系。我问过他几次出来玩,他没有答应。之后就没有联系了。今年的这个男生,认识的那天,我就告诉了他自己是同性恋。这似乎让事情变得简单了些。昨天我们再一次出来玩,不停地聊天。

我说了很多话,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说得最多的话。我现在好像有些不喜欢说话了,不停地说话,让我觉得自己很肤浅。我更想听对方讲,那是一种更享受,也更亲近的状态。阳光开始进入房间里,天空是浅浅的蓝色。

昨天走到地铁站后,我特别累,想马上回到被窝里。地铁上,我们俩有些沉默。他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有说话。还有三站下车的时候,空出了一个空位。他让我坐了下来。我好像习惯了被同行的男生照顾。我的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单是浅黄色、白色和浅灰色相间的条纹。我穿了一双人字拖,脚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勒出了两条印记。

地铁到站,和他说了再见,我背着书包走到站台上。天黑了,天很早就黑了。

手指留下了菠萝的味道

直接用手吃了菠萝,手指就留下了菠萝的味道。闻起来有些甜甜的,是一种很好的感觉,但又不太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很好的感觉在自己手上。太阳在一点一点落山,我的精力在一点一点减少。我想写得长一些,没有目的地写长一些。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还没看,一直拖着还没去看。最近要看的电影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难以抽出时间。当然,也把一些时间用在了孤单上。上映的版本经过了删减,现在有些忌讳这个。如通常观念所认为的,不过是删减了几分钟而已,然而只删减几分钟的影响远远超过几分钟本身。当听不到完整的话,便是两个版本,不那么一样的版本,并且不是符合导演创作意图的版本。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形象地表达出两个版本之间对于我而言的差异。但还是会去看,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去看。可以说,今天是飞行失败的一天。没有成功地飞向太空。

有一个男生,他的外套有蓝色和红色两个颜色。在人群中很有冲击力,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戴着黑框眼镜,我的眼睛没有办法再转向别的地方。两个人很近,也很远。

我该相信什么,相信鼻子闻到的,还是相信想出来的。光渐渐暗下来,阴影也在渐渐变暗。比阴影更暗,比消失更消失的地方,会是属于我的地方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把「阴影」打成「阴茎」,明明刚刚自慰过。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你只写自慰、不写肛交。我告诉他,因为我只有自慰,没有肛交。

指甲很长了,头发也很长了。我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剪指甲。也没有勇气剪指甲,我已经没有人需要见。想试一试,从很高的地方飞下来是什么感觉。

出门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正走进来,当我走进来的时候,又恰好碰到他正走出去。他拿着一本书,我永远不会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书。他愿意让我知道吗,永远没有答案。明明前几天,家旁边的影院,还有《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在接近晚上十二点的排片。今天却没有了,明天也没有了。我很想看,但没有晚上十二点的排片了。昨晚想要去看,但又担心看完以后时间太晚,走在路上危险。

我想去卫生间。我现在在犹豫,要不要写完这一篇,去看《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我不想说为什么,因为说出来没有意义。不是没有回应的那种没有意义,而且没有意义的那种没有意义。我可能去看,也可能不去看。曾经对一个人说过,我打算死在 36 岁。他说了很多话,想劝我放弃这种想法。他说,他不想看到一个活着的人消失掉。我现在可能是活着,也可能不是活着。

看着月亮,曾经会想起一个人,现在不会了。还不够长,我继续写。多长算长,感觉很长的时候算长。早上出门前,在 Kindle 上买了《性别麻烦》。这几天晚上,睡前都在读这本的样书。看着看着,就能睡着。

一切都是虚假的

我可以在许巍很早前的歌当中,听到绝望。和一个人是第一次聊天,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聊天。在私人聊天中,越来越不愿意听到不想听到的。一整天都在改一篇文章,以为中午吃饭前会改完,以为下午吃饭前会改完,但一直改到了晚上睡前。难以集中注意力,飘忽不定的,像是害怕着什么,像是担心着什么。

昨天在咨询里,无意中,说出了一年前对咨询师的不满。很痛苦地哭了出来。一切无济于事,伤痛那么深地割在心里。咨询师假惺惺地说,很高兴终于听我把不满讲了出来。假惺惺,假惺惺地。就像当初抛下我的那两个人一样,听我妈说,其中的一个人还时不时地来看我。

这个人说,关系靠的是相互交换。他曾经约过很多。我越来越讨厌约炮,完全不想听到。听他说完这句话,我不想再回复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我没有兴趣交换,没有任何兴趣交换。反正都这样了,我也不怕因此再失去什么。昨天在什刹海散步,一个爷爷在湖边吃萨克斯,《女儿情》。

我现在也在听《女儿情》。曾经听着这首歌,在床上哭了很久。去年的时候。现在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哭了,很久很久没有哭得很厉害。高中的时候,因为喜欢那个男生被拒绝,我很痛苦。在课堂上,我想起了唐僧和女儿国的国王。我也想有一个机会,问一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当时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我马上把头趴在课桌上。不想被别人看见,看见我在流泪。

我没等到这个机会,八年过去了,这个机会怕是永远不会有了。我拿什么交换,可以换回一个问一问的机会。

我学到的第一步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时候,我被五岁的自己附体;有时候,我被十七岁的自己附体;有时候,我被刚生下来的自己附体。只有很少的时候,我才能被想要的自己附体。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越想要的东西,往往越难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出现,所以才比较想要。不过。很可能是因为,很少出现,所以还会想要。

只要去接触,想象中的满足就会一点一点破灭。有时候,会听到人说我比较丧,写的东西也比较丧。这种说法的背后,隐约包含着应该不要这么丧。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我会认同,也会有一点愧疚。「不好意思,给添麻烦了」的那种愧疚。过段时间,重新想起这句话,会突然愤怒起来。有什么可以充满希望吗?

或许我是一只漏斗,看到的只有残缺,只有破裂的那一部分。乐观的人,看到的是不破裂的那一部分,或者选择努力看到不破裂的那一部分。我特别想恨,不仅恨,而且有力量地恨。我的恨能给人带去痛苦,无止尽的痛苦。把曾经遭受到的,升级返还回去。或许,恨才是能够永恒的。

我看向左边,再看向右边。说完这些自言自语的内容,就要打起精神。打起精神去装成同性恋,装成一个大家愿意接受的人。实话说,我并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是大家愿意接受的。我只能这儿学一点儿,那儿学一点儿。写完这段话,我又要开始说假话。写完这段话,我又要把心里的自己杀死。这是我学到的第一步,让大家喜欢的第一步。当然,很多人会说,干嘛要让别人喜欢呀。是啊,干嘛要让别人喜欢,说这些话的人,都是已经获得了别人喜欢的人。

我是同性恋,对方想保持距离

我做了一些尝试。

去年夏天,发生了一些事。当时很苦闷,每天一个人特别孤单。想和谁说说话的欲望特别强烈,想和人变得亲密,想感受和人的亲密。恰好那段时间,星巴克在北京坊开了甄选旗舰店,店内环境处于安静和热闹之间。既可以一个人待着,也可以接触到其他人。在这之前,我依赖于社交应用,微博、blued、Aloha、Instagram,依赖这些线上的方式认识新朋友。但并不顺利,尽管用了很久、认识了一些人,我和其他人的关系仍然处于疏离状态。于是想重新尝试直接接触,就时不时地去那家星巴克。

有一天晚上特别沮丧,去了那边,座位很紧张。差不多只剩下了一个位置,是一张桌子旁的两把椅子中的一个。另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我犹豫了下,还是坐在了空着的那把椅子上。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和我同龄,或者稍微大一些。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看起来很安静。

「我今天心情很沮丧,要不要聊一聊天?」犹豫一番后,我向他打了招呼。

「可以。」打量了我一番后,他爽快地答应了。

这算是最理想的状态,我想象得到的最理想的状态。我们聊得很开心,从为什么沮丧开始,聊到了他的专业、他的感情经历,以及对生活不断发生变化的一些感受和看法。我那天沮丧的原因是和一个男生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在聊天的前半程,我有意模糊了那个男生的性别。聊得很愉快后,我坦诚地说了自己是同性恋,关系的另一边也是男生。

他有些惊讶,不过补充说可以理解同性恋。他是北方人,大学在四川。去四川之前,他不能理解同性恋,也几乎没有听说过同性恋。到了四川上大学后,学校里时常可以见到同性情侣,他渐渐也就能够接受了。读完大学来北京继续念研究,他说自己就没再见过同性情侣了。我有些庆幸,庆幸没有因为性取向被冷落。

分开的时候,我问要不要留联系方式,之后找机会继续聊天。他出乎意料地说,不了,就相见于江湖吧。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有些失落和难过。如果能继续聊天,交流对事情的不同观点,大概很开心。但是也没有办法,对方不愿意。回到家里,我仍然处在失落中。

没想到的是,两周后和朋友再次去那家星巴克时,我又碰见了他。

他戴着同一个棒球帽,看起来非常眼熟。犹豫了很久,我决定走过去打个招呼。看到我打招呼,他十分惊讶。我这才确定没认错人。

他也和一个朋友在一起,简短说了几句后,我准备离开。离开前,还是鼓起勇气问了他,要不要留联系方式。我提出可以邮件联系,他稍作犹豫后,把邮件地址给了我。

我写了一封很短的邮件,表达了认识他的开心。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夏天很热,路边的台阶也有些烫手。他回复的也很短,邮件的最后一句特别显眼:

我从来没有和LGBT群体有过交往,有些不知所措,也担心不知道哪些话说出来会让你感觉受到不尊重,受到侵犯。建议我们仍保持…无限远的距离更为合适,终是路人甲乙丙丁,仅此。

我是同性恋,对方想保持距离。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从房间的这一头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尽管被人骂习惯了,可还是很难受。尽管这次没有被骂,但还是很痛苦。就像走过一扇门时,门突然观赏,我就那样被夹住。如果我不是同性恋,或者说,如果他不知道我是同性恋,两个人是不是就能继续聊天?

勉强说服自己回到被窝后,我萌生了这个想法,做一档谈论性别和性取向话题的播客。天已经黑了,路灯发出的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我转过身,把头侧向墙壁的那一边。尽管时间很晚了,但仍然有车从楼下的小路经过,发出的声音若隐若现地传进耳朵里。

成为同性恋,就必须存活在小树林中吗。漆黑的小树林以外的空间,只能属于异性恋吗。

我知道不是,我相信不是。

性别的界限、性取向的界限,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泾渭分明。与泾渭分明相反,性别和性取向实际上模糊一片。当越来越多地谈论性别和性取向、放在台面上仔细审视,当越来越多真实的声音发出来、来自真实个体的真实声音,我想,性别和性取向对事物的固化会变得越来越清晰。在清晰之中,越来越来的人就能够开始思考性别和性取向究竟是什么。

换句话说,以前人们相信天圆地方,在平坦的地面之上、一定盖着一个圆顶。当人们去到了更远的地方、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天圆地方」对于世界样态的解释越来越捉襟见肘。性别是这样,性取向也是这样。见得越多,想得越多,就越难继续相信。

很多人没有注意到,性取向不仅仅是同性恋的事情,异性恋仍然处在性取向之中。性别的问题同样是,性别不仅仅是跨性别者、间性人的事情,男和女同样处在性别之中、同性恋和双性恋亦处在性别之中。而性别和性取向不仅仅是性别和性取向,和谁亲近、如何亲近、如何快乐同样为性别和性取向所定义。

看起来是同性恋被关在小树林中,其实所有人又何尝不是被关在小树林中。

有了这个想法后,我一直想要做这个播客。直到五个月后,我和朋友凯凯录了第一期播客。等了这么久,开始得很快。很快商量了彼此的想法,很快录出了第一期。熬夜剪出了最终的版本,赶着时间整理好了播客介绍。

如果说当时有多不甘,现在就多么有迫切。

设置好网站,发布了第一期节目。等待 iTunes Podcast 审核的时候,我反复点开第一期节目。连续两个早上,起床后怅然若失时,我点开第一期节目。听着听着,整个人逐渐平静下来,也逐渐欣喜起来。紧紧缠住嘴巴的胶带,被一点一点撕开了些缝隙。

这些声音是真实的,也是真诚的。不是曲意逢迎的,不是哗众取众的,也不是追名逐利的。播客的最后,要介绍自己。我很快想到了很长一段时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一句话,探索作为同性恋(主流群体外的少数人)如何骄傲地活在社会中。

 

欢迎你来听,也欢迎你分享给朋友。这档播客的名字是《模糊地带》,网址是 https://mohudidai.com,点这里在 Apple Podcast 上收听、点这里在网易云音乐上收听,在其他第三方播客客户端内搜索「模糊地带」同样可以收听、订阅。

想象镜头后面的眼睛

晚上九点钟以后,走上过街天桥时,一瞬间快要被吹过来的风吹起来。晚上十一点半钟以后,城市进行了休息。像人进入了睡眠,进入休息的城市开始修修补补。今天晚上睡着后,我要修补些什么呢。太多地方需要修补了,想一想就让人恐慌。走回家的路上,看到住处附近的过街天桥正在被维修,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座不起眼的桥,也会被人惦记。

今天早上自慰了,昨天自慰了,前天也自慰了。可能记忆出现混乱,也可能是真实的。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像风一样飘忽不定。一只气球被吹到了天空中,他看到了白色的云,看到了躲在白色的云背后的天空,看到了天空努力遮掩起来的忧伤。另一阵风吹来,他被吹到了别的地方。他不愿意脱下衣服,不愿意摆好姿势,不愿意坐上去。不愿意在镜头前,想象镜头后面的眼睛,努力摆出诱惑的姿势。

天空说,你太傻了。

他一阵慌乱,也想像天空的忧伤一样,被遮掩起来。他问云,我可以躲在你的背后吗。

耳朵里的声音,心脏跳动发出的声音,键盘被按下的声音。树叶的绿色,天空的蓝色,云的白色。他开始害怕。

没有回答,天空也躲了起来。

风继续吹过来,我走过了过街天桥。从桥上走下来,走到公交车站。公交车站的背面,是地铁站的一个入口。地铁站的招牌发出亮光,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发出微弱的光。路上应该有声音,甚至是树叶摇晃的声音。不过他听不到。他向前走,走到了公交车站。身体前倾,靠在栏杆上。等着风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