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已经是村上小说的主人公

春天的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我想了想,是让人想飞向太空的感觉。现在就飞向太空,尽管有很多风险,尽管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没得可以依靠的地方。因为春天的风中含有希望,也含有信任。只需要希望和信任,就可以飞向太空。

昨天和咨询师的咨询中,我提及了飞向太空的意向。之前只是把这几个字词当作整体接受、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直到咨询师问出「是从哪里飞向太空」,我才突然意识到飞向太空的意思就是飞向太空。我也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反复想起这句话,因为自己就是飞向太空的人。

从哪里飞向太空,在《地球最后的夜晚》里,是从地球飞向太空,因为已经是地球最后的夜晚。对我来说,是从现在飞向以后,从这个自己飞向另一个自己。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区别吗,这个自己和另一个自己有什么不同吗。其实并不知道,只是现在太过于糟糕,所以不得不飞。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所以不得不飞向别处。

前几天想到了一个「最羡慕的人」,是我的一个朋友。当时还想了一段话来描述我对他的羡慕:既读得了社科、又数学很好,既多愁善感、又谈得了恋爱。他就像村上春树小说里的角色,没有什么造成实际影响和困扰的烦恼。烦恼在他的身上,是进行反思、用来酿酒的东西。这样说起来的话,村上小说里的角色似乎更痛苦一些。不过或许,那位朋友也有更痛苦的一些面,我还没看到。但对于来说,似乎还是有些想变成村上小说的主人公,尽管我已经是村上小说的主人公。

或许超出了人本身的认知

同一个地方,上周的这个时间坐满了人,在这周的同一时间却有好几个空位。有限的视角里,人多人少似乎是随机和偶然的,想不出规律。坐满了人,就坐满了人;有一些空位,就有一些空位。上周这个时候,我比较疲惫。现在这一会儿,我也比较疲惫。

心劲是蛮关键的一个东西。同样都是我,有心劲时和没心劲时很不一样。今天白天,我比较有心劲。拖了将近一周的文章,一鼓作气修改完成。想起待办清单上别的事情,大脑也不是一片空白。傍晚见了咨询师、吃了晚饭、暂时解决了难题,就不太有心劲了。尽管手指敲在键盘上,整个人却像是睡着了,真正的我被放到了储藏室中。写到这里,真正的我又走了出来,整个人也醒来了过来。心劲是随机的吗,我可以一直有心劲吗。除了睡在床上,其余时候我可以一直醒着吗。

有时觉得苹方这款字体好看,有时觉得不好看。好像受情绪影响,好像受状态影响,不知道这个过程是不是随机的。喜欢是随机的,还是不随机,我开始想这个问题。一个人站在面前时,我们可以确定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吗。大部分时候是可以的,小部分时候是不可以的。这个过程有规律吗,可以预测吗。我不太确定,隐约觉得从人类的视角分析会是随机的。这当中的因素,或许超出了人本身的认知。

到了晚上,走在街上感觉稍微冷了些,和白天的怡然自得稍有些差异。旁边的朋友在打瞌睡,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仍然亮着。我的电脑连接到了电源,身体正在悄悄说,冬天已经过去了。

每个部位都没得可以依靠的地方

带着电脑来临近的星巴克改东西,此刻坐在这里,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错误。太吵了,实在太吵了。屏幕上矫揉造作的文字,让我非常头疼,当时是怎么把这些写出来的。肚子很饿,昨天晚上没有买牛奶。我没有力气,没有力气把文字中的支离破碎整合起来。

我犹豫是不是先去吃东西比较好,但不知道吃什么。起床以后,伴随着读东西产生的愉快心情已经消失不见,我即将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太吵了,真是太吵了,怎么会这么吵闹呢。我的降噪耳机几乎没有效果,音乐也盖不住旁边人的吵闹声。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一片空白。

拼命想找出些意义,想从文字里找出些意义、想找出些吵闹声的意义、想觉察出身处饥饿状态的意义。用刀尖入水、用显微镜看雪,就算反复如此,还是忍不住问一问,你数过天上的星星吗。这是毕赣的诗,也是《地球最后的夜晚》中的旁白。这部电影,还有一段旁白:

人的记忆,是会生锈的。关于那把枪的秘密,一定也已经生锈了。自从那天被左宏元捉到以后,我就经常为飞向太空的人担忧。TA们一定会很疲惫。因为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没得可以依靠的地方。

店员不停地叫啊叫,叫啊叫。我的心,不停地跳啊跳。看电影的时候,我就知道那种滋味——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没得可以依靠的地方。我现在也为自己担心,飞向太空的人,一定会很疲惫。因为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没得可以依靠的地方。

落在了刚刚流出的眼泪里

今天下雪了,几乎是一年一次的雪。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子前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空中正飘落着的雪花。一片又一片,灰色的视线远方苍茫一片。那一刻,我有些开心,也有些孤单。或者说,有些清醒。地面还是原来的样子,雪落下来就马上化掉了,就像没下雪一样。只把视线固定看向远方的位置,雪的苍茫就重新回来了。

隔着玻璃看着看着,鼻头有些酸酸的。我想把下雪的消息告诉谁,脑海里闪出了几个人,都不那么合适。出门,坐公交。想到了去年这个时候,也是春节刚刚过完的那几天,北京也下雪了。下午和朋友散步时,我想起来再往前一年,也是过完春节下起了大雪。公交车上,我也坐在了窗边。一边听着一首歌,一边看着路边的人行道。今天的行人真多啊,TA们都是一个人,或者戴帽子,或者没戴帽子。或者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或者穿着其他衣服。昨天晚上,和一个陌生网友在五道口的那家星巴克见面。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时,我想起来,这是三年前和高中喜欢的男生来过的地方。我们当时也是坐在了那个位置。透过窗外向外看,我依稀看到了那天分开前,我拉着他不让他离开我的场景。他没答应我,最后还是走了。公交车继续向前,雪继续落下,我回想了过去一段时间出现在生活里的男生。

下车的时候,我没戴上帽子。耳机露在外面,头发露在外面,脖子也露在了外面。重新走回到雪里,像刚刚看到的行人那样走在雪里,我想躲进一个人的怀里。想被一个有力量的人拉住,和抱住。能够让我胡闹,能够让我任性,在我恐惧的时候陪着我。他会抱住我,会抚摸我的身体,而不是像我的父母一样,指责我胆小。一边走,雪一边落在了脸上,落在了刚刚流出的眼泪里。

重新面对空白文档

连续很多天没写东西,重新面对空白文档,有些不知所措。这几天一直在读《那不勒斯四部曲》,一周前开始看第一部。看了一部分后,中间的时间没继续看。前天翻开了这本书,继续开始读,昨天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在读。今天早上醒来后,继续开始看这本书,很快读完了第二部。从家里来到外面,吹在身上的风有了春天的感觉。

这本书让我想起了《大卫·考坡非》,高一时读的一本小说。和《那不勒斯四部曲》类似,《大卫·考坡非》讲的也是一个人从童年到老去的经历。守在一旁,看着小说中的人物过完一生,总是很感慨。很多人出现在《那不勒斯四部曲》中两位女性主要人物身旁,某一刻我却发觉所有人都是同一个人。像是不同的样态,最终化归在故事的讲述者身上。或者说,故事的讲述者像是原型,她经历了她的经历、成为了她的样子,而别的人的不同样子是因为所经历的别的经历。但万变不离其宗,所有人始终都是同一个原型,尽管最后的结果非常不同。

我不知道怎么办,怎么处理重新面对空白文档时的不知所措。但是我感觉春天已经来了,尽管仍然非常惶恐。我隐约体会到了希望,面对屏幕、耐心敲下键盘,面对不知所措、把握不知所措。忍受着不舒服,忍受着不确定。而后,写完一整天,就出门散步。第二天继续写、继续读,继续散步。不安着,尝试着。

一切虚伪极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读《那不勒斯四部曲》的四部曲,早上读完了第一部的末尾,而后接着开始读第二部。一直到现在,除了中间的两次自慰、吃东西和街上走,其余时间一直在读。一直读小说有一种畅快感,很过瘾也很虚空。连着看 House of Cards 和 Game of Thrones 时有相同的感受。我很少连续读一本小说,或是连续看一部剧。通常是每天看一章,或是每天看一集。就像是吃一盒糖果,珍惜着不想那么快吃完。偶尔忍不住,会一直看下去,同时在心里自我安慰「偶尔放松一下也没关系」。

窗外的灯光是红色的,打在干枯的树枝上。我在一家星巴克,向店员说出「芒果豆奶星冰乐」时,TA告诉我再也没有这款饮品了。我刻意地还给了TA一个很僵硬的微笑,不相信TA的话。来到二楼,人并不多。写下这段话时,突然想起来,上一次来这里时两个月前或三个月前。和一位刚认识的同性朋友,他讲了很多关于电影的东西。我很累,一边坐着一边听他讲。又是几个月过去了,这一如既往地让我恐慌。

早上出门坐公交,天是黑的。坐上返程公交时,天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我看着手里的 Kindle,时不时瞥一眼窗外的城市街景。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那不勒斯四部曲》让我想起了曾经的往事,自己曾经的样子、现在的样子、以后可能的样子。城市街景也因此而陌生,我像是一只鸟飞在了天空中。此刻我的面前,是一位中年男子。他拿了一张星巴克的纸巾,擦了擦他选择的空座子。而后,他转身走到另一边,把这张纸巾丢到了地上。他又走了回来,坐在了桌子的空位上。他脱下外套,拿出手机。是几年前发布的 iPhone。他穿着 Adidas 或者 Nike 的鞋子,我不知道他的外套是什么。他戴着眼镜,坐在凳子上、胳膊靠在桌子上,眼镜盯着手里的手机。他的背后是窗外,有着红色灯光和干枯树枝的窗外。我想起了早上从车窗看向外面的感觉,就像那一刻正读到的《那不勒斯四部曲》里那一位主人公所感受到的一样,一切虚伪极了。

那一刻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愤怒是什么感觉。我不停地在关了灯的房间里踱步,耳机里的声音和脑海里的声音像是两个世界。我有时在这个世界,有时在那个世界。想放弃,又无法放弃。这两个世界的边界如此清晰,中间没有容纳我的地方。那个世界没有容纳我的地方,这个世界也没有容纳我的地方。我从这里到那里,都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恐慌,无助,担心,害怕。怕黑的那种害怕。

春节时,难得地见了一位高中的好朋友,曾经的好朋友。见面之前,便已经是曾经的好朋友。见面之后,更加是曾经的好朋友。我们可能已经三到四年没有联系,偶发空缺,我突然想要和她见面叙旧、聊天。好奇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好奇曾经朝夕相处、关系亲密的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在这几年间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我联系了她,约了吃午饭。她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见到的时候,她问我怎么还是那么娘。中间的时候,她再一次感慨,或者说再一次发问,我怎么还是娘不啦叽的。

对着曾经好朋友的这番言辞,我说不出来这些、也辩解不出熠熠生辉。我是弱势的,尽管那一刻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但被给定和主动选择的弱势地位就在那里。